妇产科医师日记
2008年5月24日 星期六 艳阳高照 涂姣
今天,又有一位多发性子宫肌瘤的患者痊愈出院了。
出院前,我给她伤口换药,除了左下腹1cm的伤口更换了创可贴,其他三个0.5cm的伤口已完全愈合,不需要再贴创可贴了。她看了很欣喜,有点不相信地问:“这样就好啦?”
“是呵,明天就可以洗澡了,洗完澡左下腹的伤口也不需要贴创可贴了”我说,她今天是术后第4天,伤口基本II/甲愈合。
“你们那里应该也有不少子宫肌瘤的患者吧?她们都怎么治的?切子宫?”我站在一旁等她穿好衣服,便顺口问了一句,谁知这一句话却问到了她的心里。
“是呀!都切子宫!开肚子切!说起这事我就生气!来这里之前我还生了一场气呢!”她站着,一连忿忿地说了五句,后来干脆坐在处置室的凳子上慢慢向我诉苦。
“我发现子宫肌瘤有10年了,我们单位每年组织体检,每年B超都说有子宫肌瘤,结果每年大夫都叫我切子宫,我都烦死了!但我就是不肯切,我觉得子宫是个器官,它存在肯定就有它存在的道理,虽然大夫都说我已经有孩子,留着它只会长肌瘤、得癌症,但我还是觉得它肯定还有点别的作用,对吧?”
听到这话,我心中不仅微微一颤,这已不是我第一次听到子宫肌瘤的患者说这话了,既然有那么多患者都这么说,就不得不令人重视这种心理了。前两个月,陈院长查房时问一位广州的患者,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到我们医院做保留子宫的肌瘤剔除术,那位年近四十的患者也说“觉得子宫是个器官,它存在肯定就有它存在的道理”,虽然她们都不清楚子宫除了生育到底还有什么作用,但她们依然执着地坚持着自己的信念,由于愿意做保宫手术的医院少、而能做腹腔镜保宫手术的医院则更少,所以,她们才一直“养”着肌瘤,乃至把肌瘤越“养”越大——直到她们从网上发现了“安太”医院!
我发现,来我们医院做保宫手术的患者,绝大多数是已经把肌瘤“养”得很大、很多的患者,因为当子宫肌瘤小的时候,国营医院的医生建议她们观察或开腹剔除肌瘤,由于害怕“开刀”,她们选择了观察,等观察到子宫肌瘤长大了不得不做的时候,国营医院的医生就建议她们切子宫,患者四处求医无门,最终才抱着半信半疑的心理,无奈地选择了我们民营医院。我在“安太”工作快五年了,我们腹腔镜下子宫肌瘤剔除术的手术难度越来越大,手术时间却越来越短,因为手术技术越来越娴熟,术中出血越来越少,患者恢复也越来越快……这一切都有赖于国营医院的“推波助澜”——她们不做保宫手术,所以把患者推给了我们;她们不做腹腔镜下难度大的保宫手术,所以把挑战留给了我们;为了生存,也为了患者,我们不断成长,所以我们敢承诺——不论子宫肌瘤、子宫腺肌瘤的大小、多少、位置和患者年龄,一律用宫腹腔镜切除肌瘤和病灶,保证不开腹、不切子宫、不痛经、不输血!我为这样的承诺而骄傲,因为我们的确做到了!
当我向她详细解释了“子宫除了生育和支持盆底的作用,它还是一个功能复杂的内分泌器官,同时也是一个性感觉器官,因此,切除子宫必然会给术后患者的生理、心理和生活适应带来许多负面影响”之后,她仿佛为自己坚持了多年的信念找到了坚持的理由,无比欣慰地长舒了一口气,说“真感谢你们!你们怎么就和国营医院的那些大夫那么不一样呢?我每次跟大夫说我要保留子宫,大夫都拿一副很不屑的眼光看我,说这么大年龄了,还要子宫做什么?!我就很生气,我也就40岁,难道连保留子宫的权利都没有了吗?难道保留子宫就仅仅是20岁小姑娘的权利吗?特别是上个月,我找到一个熟人,请她给我开转院治疗的证明,这样可以报销嘛,结果她竟然写患者要求转院治疗,这样一写,我哪还能报销呢?!她也是妇科大夫,还是熟人呢,竟然也不理解我,所以,我一气之下,决定自费也要来你们医院做保宫手术!不过,事实看来,我的选择没有错,你们做得真好,我感觉两天就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!”
听了她的称赞,我心里暗暗深感愧疚,其实,五年前我在汕头工作,也是一名国营医院的妇产科大夫,跟她所说的那些医生一样,因为子宫肌瘤切了不少患者的子宫。那时我刚毕业,在那种不把患者当“人”看、只当“病”看的医疗环境中,我并没有意识到切除子宫会给患者带来什么样的负面影响,直到在安太医院认识了一位被切除子宫的老乡,才被她的痛苦震惊了。现在回想起当年,不免对那些被我切除子宫的潮汕妇女心生愧意,那时的想法很简单,患者在我们眼里就是“子宫肌瘤”,切除了子宫就不会复发了,而且保留子宫有患癌症的风险,切除了子宫,自然一了百了了。现在想想,这种说法真是大夫卑鄙的借口,因为我们明明知道,即使保留子宫,癌变的风险也是微乎其微的,因肌瘤切除子宫无异于“因噎废食”,但是可怜的患者不懂这些呵,经过大夫避重就轻的暗示,只好接受切除子宫了。
“你们是怎么把我的肌瘤剔除干净的?”她的问话又把我从短暂的回忆拉回到现实。
“我们有腹腔镜下的B超探头,可以准确定位肌瘤的位置,就像扫雷的探测器一样。”
“哦,这下我明白了,也放心了,开始还有点担心做不干净呢!这也是我们那里的大夫说的,她说我的瘤子多、瘤子大,腹腔镜做不了也做不干净!我刻了手术光盘,还拿了你们这的光盘,我要带回去给我的朋友、同事们看看!”她不无欣慰地说,为了她坚持了十年的信念——子宫是个器官,它存在肯定就有它存在的道理,终于在安太医院得到了理解、得到了支持、得到了验证!